“傻狗，過來。”

雲若又一次呼喚那只容清送來陪她的小狗。

然而不論她喊了多少遍，那只傻狗一直自己玩自己的，用牙齒將殿內的地毯啃出幾道豁口。

最多就是回過頭來，甩給雲若一個愛答不理的眼神，然後繼續忙自己的去了。

雲若喃喃自語：“懷疑你是不是小白親生的，脾氣驚人地相似。”

殿外有人稟告：“陛下，高統領求見。”

高統領，高崇，是掌控京防要務的禁軍統領。

雲若讓人傳他進來。

沒過一會兒，一名武將打扮的人鏗鏘有力地踏入殿內，神采奕奕地行完禮，然後說道：“啟稟陛下，昨夜在城門抓住一名送密信的探子。”

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個信封呈上去。

雲若打開掃了一眼，蹙了蹙眉。

“送信的人呢？”她沈聲問。

高崇回答道：“關在牢房裏。”

雲若又看了一遍信上的內容，是從石翼城傳來的，寫給兵部侍郎，商議反叛一事，雖然沒有道出具體計劃，但看措辭，雙方往來已久，並非初次。

“看好那個送信的，我要他活著，在確認清楚事實以前。”雲若說道。

高崇領命退下去。

如果信是真的，只能說明石翼城能力不大，但是膽子不小，原本覺得就算在留它幾個月，也掀不起什麽風浪，沒想到這就信心爆棚，試圖憑借一個侍郎的內應來造反。

高崇離開沒一會兒，又有人過來稟告，說是石翼城周圍又有鄉民遭到走屍傷害，不過這一次很快被城主派過來的巡邏軍救下，並且帶走了那具走屍。

鄉民遇襲的位置離主城很遠，平日一年也見不到有官兵出沒，而這次巡邏的官兵突然就出現，可見是一直在留意這方面的情況。

巫蠱師煉屍蠱的事情，石翼城是暗中進行的，屍蠱控制後的屍體有時會失去控制，出來禍害他人，就會使秘密暴露，引起更多註意。

有了雲若那次的事情，城主必然對這種意外的發生嚴加防備，興許是聽說屍蠱失控，所以迅速派人出去找，力圖在事情發生以前掩蓋下來。

“還有什麽消息，比如這次的走屍，形態有什麽不一樣？”雲若追問道。

稟告消息的人說道：“和上次見到的沒什麽太大區別，興許是被遺棄的那一批。”

雲若又問：“傷了多少人？”

“十幾個，比之前那次的屠殺要好多了。”

“我知道了。”雲若若有所思的點頭，神色有些憂愁。

傳消息的是容清的人，見狀，詢問道：“陛下要不要讓國師進宮？”

雲若說：“他不進宮，我也要去找他了。”

傍晚的時候，容清匆匆入宮來見她。

他自然也聽說了昨夜那封密謀造反的信，以及石翼城附近鄉民遇害的事情，也知道雲若找他來，是為了商議這個。

除了這種所謂的正事，堂堂的女皇陛下是不會輕易去他府上，或者召見他的。除非他還像之前那樣，無視她作為皇帝的威嚴，擅闖進來。

可是那樣的話，她又會不高興。

雲若“嘿”了一聲，“你在想什麽呢！”

不知道什麽時候，雲若已經來到他的跟前，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。

而這些他竟是沒有留意到。

實在是被這個女人攪亂了心神。

“微臣在想陛下同樣在想的事情。”他面色平靜地解釋道。

雲若“哦”了一聲，嘟囔道：“我還以為我急著召你進宮，你嫌被打擾了，所以不高興呢。”

這家夥每天臉上都是結了冰似的，沒有多餘的神情，又冷又硬，所以她總會覺得自己哪一句話說得不留心，冒犯到了。

容清眼中飛快地閃過一抹異樣神色，道：“怎麽會。”

越是像解釋點什麽，越是語言貧乏起來。

他習慣於用彬彬有禮的外表包裝自己那顆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心，久而久之成了習慣，面對雲若的時候也有些調整不過來，成了一副不冷不熱的模樣。

好在雲若也早就自以為摸透了他的脾性，對於這副略顯冷淡的反應早有預見，輕車熟路地一言帶過，道：“你怎麽知道我剛才在想什麽？你是住在我的腦子裏麽？”

容清道：“陛下願意讓臣住進去，那便住進去好了。”

雲若笑出聲來，“這聽起來像是一句情話，國師要是心儀你的姑娘聽，一聽能把人撩撥得芳心大亂。”

容清便凝視著她的臉，看了一會兒，沒看出什麽芳心大亂的跡象，又收回目光。

“陛下要說的是石翼城的事情吧？”他將跑偏的話題拉回正軌上。

雲若也迅速地從那莫名其妙的對話中抽回思緒，道：“是，你看看這封信。”

她將那封密信給容清看。

容清看完了，又看向她，問：“陛下還決定繼續留著石翼城這條線，不采取措施嗎？”

雲若本來是打算放長線釣大魚，通過石翼城摸出更多的信息，所以留著它，裝不知道，想看看它到底是怎麽回事。“現在看來，好像就那麽回事，它就是一個沒有自知之明的野心家，以為可以憑幾封信，幾個巫蠱師，就能動搖江山。”

小小白晃著肥屁股挪過來，在容清腿上扒拉著。

雲若繼續說：“還有一件事，我也錯了。我以為我是在放長線釣大魚，其實釣不到大魚，反倒讓無辜百姓受害，徒生災禍。”

“這個我早想提醒你了。”容清很直接地說道。

雲若驚奇：“為什麽不早點說？”

“我以為陛下的開心才是最重要的。”容清說得理直氣壯。

雲若簡直不知道該怪他還是怪自己了，“這比其他人的性命還要重要麽？”

容清嘴上沒有回答，心裏卻覺得就是這樣——在他看來沒有什麽是比雲若更重要的，哪怕是別人的命，哪怕是整個天下。

只是這樣的想法不適合由他這樣的身份說出來。他還是有理智和分寸的。

雲若把小小白抱起來，惡狠狠地兇了一聲：“你怎麽只跟他親近，不跟我親近？”隨後又換了副語氣，不解地問容清：“那你如果知道，受害的百姓多了，我就不開心了，你還會這樣嗎？”

容清摸小小白的下巴，手指無意和雲若的碰到一起。

雲若準備縮回去，卻被抓緊了。

動作藏在小小白厚厚軟軟的毛發下面，看不太清楚。只有彼此知道。

雲若怔了一下，“你抓住的是我的手，不是小小白的爪子。”

容清不做正面回應，只接著雲若的上一個問題回答道：“兩者只擇其一的話，我會選你。我不是心系天下的能臣，我是只愚忠於一人的癡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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